关于这位齐国的相国后胜,白珠也算是略知一二,全因秦庄襄王在世时,曾多次给他送过厚礼,这几年秦国不止对外不断发动攻略,在各国之间游走的细作也没闲着,明里暗里一起来,譬如魏王和?信陵君之间的矛盾,就是秦国暗中挑拨的,像齐国这种国君不堪大用的,只要掌握住这位相国后胜,基本上也没什么后顾之忧。
后胜的来意,嬴政早就派人透露给她,所以见面时白珠也没同他过分虚与委蛇,直接开门见山道:“先生?的心意我已经明知,只是我们秦国总不能做那背信弃义?之辈,先前燕太子亲自进秦详谈,又白纸黑字签订了契约,若是眼下骤然毁约,我实在是不好跟燕国交代啊。”
后胜早知没那么容易,他搓着手笑道:“太后所言甚是,凡事总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,这事我们齐国没占到先机,这亏也肯认,我的意思,是想能不能暗着来,这样既能续秦齐两国之好,也能不叫您的面上难过。”
这后胜也着实是贪心,这些年燕国频频和?赵国开战,他们齐国趁机发了多少笔财,眼下燕国才从齐国赚了点钱,就已经不肯了。
白珠不可能让他如愿以偿,眼下说得好听,是暗着来,但市场就那么大,要是齐国突然不从燕国那里买纸笔了,或者是买的量比之前少了不少,燕国肯定会有所怀疑,届时若得知是秦国在背后出尔反尔,恐酿成大祸。
但也不能直接驳了齐国的颜面,尤其是如今各国心有不安,这个时候对齐国冷眼相对,弄不好会让赵国钻了空子,把齐国笼络过去。
眼前这位后胜,其实就等同于是齐国的实际掌控者,齐王事事倚仗他这位舅父,所以只要把他搞定了,也就搞定了齐国。
后胜真的是为齐国担忧,心疼齐国花出去的钱财?其实不过是表面上的说辞,若真是为齐国好,这几年也就不会频繁接受秦国暗中的贿赂,这种私心重的人,只要给他足够的甜头,卖国求荣也不是不能够的。
白珠的唇角漾开一圈笑纹,她亲替后胜斟满了一杯酒,递过去温声道:“我和?先生?,也算是旧相识了,先王在世时,就常与我提起先生?,夸赞先生?是俊杰,纸笔上我着实是不好破例毁约,但我们给燕国的份例如今也是十分有限的,毕竟不好叫他们全部低价拿了。纸笔既然这么广受欢迎,想必即便有燕国供货,也是大大短缺的,若先生?愿意,我可从库中拿出一些纸笔来,由先生?回国,定价而售,这生?意定是不会差的。”
何为俊杰?识时务者为俊杰,后胜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,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清醒。
是啊,他在这里为齐国费口舌说教做什么,到时候省下来多少钱,大头还得进国库,自己顶多从里面克扣一部分,可坐在王位上的又不是他,国库他也享受不到。
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燕国可以从秦国这里进纸笔,自己自然也可以,而且他每回进的份例少一些,毕竟物以稀为贵,然后再高价售卖,这钱岂不是全进自己腰包了。
份例少,市场照样稀缺,那样齐国还会继续向?燕国购买,燕国也不会起疑。
后胜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,畅快极了,“还请太后出价,此番我恰好带了一些金子来,想来不会让太后失望。”
任由齐国燕国打价格战,自己作为源头厂商,成本极低,不管怎么卖,都是最暴利的那一个。
白珠很愿意做人情,因?为在她的计划里,齐国是最后一个要动的,“都是多年故交,只同燕国一样的进价便可。”
后胜没想到她这样慷慨,一叠声的谢词,待二人欢天喜地谈完以后,他神神秘秘道:“听闻燕太子将自己的乐师留在秦国,为太后消遣解闷,其实我们齐国也有很多不错的‘乐师’,等我这次回去,就亲自挑选两个,给太后送过来。”
他话中的乐师,自然不单单只是乐师,后胜自觉风趣,其实男女之间那点子事嘛,都是本性使然,受用一时是一时,像他那位族姐君王后,也有两个贴身伺候的清秀小生,毕竟当人拥有了足够的权势,无?人能压制住时,不论男女,都会有自己的私欲。
想来秦国的太后也是好这一口的,单看她还如此年轻,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,夜高月寒之时,孤枕难眠之际,自然盼着能有人贴贴心。
可没料到对面人的笑容缓缓褪下,不含一点温度的声音响起,“劳后相国挂念,只是秦国再不济,找出个把乐师也不是难事,相国就不必费心了。”
后胜浑身一震,立即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,忙赔笑道:“是是是...我竟糊涂了,得罪了太后,还请太后恕罪。”
见?后胜收敛,白珠也没有抓着不放,毕竟孰轻孰重,她还拎得清楚,只是立威还是要立的,不然往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给她这里塞人,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。
送走后胜以后,白珠想起来自己是有些日子没见过高渐离了,当初留下他,大部分原因?是在于太子丹身上,毕竟要跟燕国交好,给的人如果不留下,那着实有点说不过去。
但若不是乐仪将一切告诉她,她也只是以为高渐离是个有才?华但乖僻的人,因?他击筑很不错,比之宫中乐师,有过之而无?不及,再者他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实在是太有名了,偶尔传召两回,请他奏乐助眠,也是不错的选择。
不过自那次蒙恬对他大打出手以后,白珠再未见过他,顾全着燕国的颜面,她吩咐人好吃好喝伺候着,倒也一直相安无?事。
就在白珠思考着需不需要等下次燕国来人,就让高渐离回去的时候,高渐离居然主动求到了她跟前来。
几月未见,美人风姿依旧,只是怎么眼圈看着有点泛红呢?“还请太后允诺,让我回燕国。”